沈元景追了两步,随即停住,收剑挺立。他要杀裘千仞,虽二三十招即可,但要追上去,却得一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厅里骤然安静下来,围观的群豪眼见着他大发神威,都不敢说话,唯有全真七子与欧阳锋的兵刃交接,呼喝之声。

    只见八个人影上下翻飞,左右横移,时而几把长剑,往欧阳锋胸前背后刺去;时而一把铁杖,往丘处机马钰等人头上砸落。

    欧阳锋已然不用那些个虚招,灵蛇拳、灵蛇杖法,蛤蟆功,不拘何种武功,一招一式都往实处落下。

    从开打至今也不过半个多时辰,全真七子头上都冒出腾腾热气,身上道袍尽被大汗浸透,已是全力施为,这次就算能胜得,事后也需要些时日恢复。

    沈元景看了片刻,拔出玄铁重剑,踱步到郭靖身边,朗声道:“重阳真人果然不凡,这北斗阵深得动静之理,首尾相应,能以弱胜强,欧阳先生怕是难以逃脱了。”

    他有意显露武功,这声音震得瓦片轻跳,响遍全楼,每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那八人自不例外。

    全真七子心里又惊又喜,丘处机心道:“盛名之下无虚士,这位沈先生内功之深厚,我是大大的不及了。他既有闲心观阵,想是已经制服了裘千仞,这可是好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想到此处,他心中大定,手里长剑也变得稳健起来,其余六人也是一般心思,胜券在握,何必虚耗内功。

    欧阳锋大惧,想道:“枉这裘千仞有如此大的名头,几与我等比肩,未料却是个废物,连这一会功夫都抵挡不住。”他正暗恨,又忽而想起什么,心底一惊:“不对,上次这小子的内力还没有这么深厚,短短一月,怎会有如此飞跃?”

    好在他身经百战,虽然心思杂乱,手里却不怠慢,仍是续着前招出手,不因全真七子变招而急躁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”一阵大笑传来,接着一个雄壮的身影由正门闯入大厅,两边的人连忙让出一条路来,他走到前头,说道:“这臭蛤蟆还是被王重阳治得死死的,算上这次,是第三回吃亏了吧。”

    敢如此编排欧阳锋的,自然是洪七公了,道:“沈兄弟果然猜得不错,真就有人玩调虎离山的把戏,趁着大伙都相聚在此,到皇宫里面偷岳武穆遗留的宝物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石盒,手上一抖,抛往沈元景,奇道: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是如何得知我在皇宫里头的?”

    沈元景一把接过,放在怀里,答道:“那日蓉儿走了,你百般的舍不得,都写在脸上了。吃了两顿陆家厨师做的菜,便唉声叹气,嫌弃得不得了,说是自去找吃的。那临安除了皇宫,哪里还有你念念不忘的鸳鸯五珍烩?”

    “是极,是极,还是沈兄弟懂我。”洪七公笑着说了句,还不忘表功,道:“这回我可是出了大力,闹得整个皇宫都惊动了,让那些个兵将一阵好追,御厨也吃不成了,你须得让你那小徒弟,做上几桌好菜,慰劳慰劳我。”

    沈元景笑道:“好说,此间事了,这就上桃花岛提亲,若黄老邪不答应,咱们绑了蓉儿回来,把生米做成熟饭,看他有何可说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。”洪七公又是一阵大笑,欧阳锋听了却甚是烦躁,全真七子他已应付不来,再加两个绝顶高手,他决计逃脱不得,只能无奈叹息一声,心道:“恐怕我要丧命于此了,只不知克儿如何了。”

    不过大宗师者,无不是坚忍不拔之辈,想归如此想,便有一线生机,也不至束手就擒。他发了狠,面颊一鼓一收,喉咙里面“咕咕”作响,手上更为大力,全真七子觉得吃力,只得又奋起全部精力,慢慢消磨起来。

    “啊!”郭靖还差了眼界,只道是全真七子经受不住了,急切道:“师父、七公,莫要再聊了,快看那边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洪七公骂道:“傻小子,瞎操什么心,王重阳的绝学哪是那么好破的,再过半个时辰,两边才能分出胜负。”言外之意,是到那时候他们才会出手。

    如他们这等级数的宗师,都自持身份,不到万不得已,是不肯与人围攻的。若全真七子抵挡不住,再出手救援,那又另当别论了。

    郭靖看向沈元景,见他点头,这才放下七分担忧。一旁朱聪突然开口问道:“沈大侠,这北斗阵真有如此厉害,能胜过欧阳锋这等绝顶高手?”

    沈元景道:“要说都胜过也不一定,但无论东邪西毒、南帝北丐,进到阵里面,也轻易脱身不得。无非时间长短,最差都要两败俱伤。”

    旁的几怪都在想,若是当初他们能学得此阵,七怪齐聚,何必连什么铜尸铁尸都打不过,以至于死了张阿生,一时有些黯然。

    郭靖却想到了另一层,问道:“师父,为什么说时间有长有短?”

    沈元景赞赏的看了他一眼,道:“你岳丈精通奇门八卦,身法轻盈,招数又杂又妙,拖上几个时辰,都不稀奇,胜算也是最高。洪帮主掌法刚猛,全真七子正面相抗不过,必然要以静制动,可洪帮主自然是不肯拖到最后失了锐气,真斗起来,绝招齐发,很快就能分出个胜负,谁输谁赢就不好说了。

    至于这老毒物,虽然武功不差黄老邪与洪帮主,可一来没那么多杂学能护住自身,二则无有凌厉手段一击破局,必败无疑。”

    郭靖听得连连点头,忽然问道:“那南帝呢?”沈元景道:“他做了和尚,斗不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这下洪七公也惊讶了,道:“许多年没听到他的消息了,原来也是出家了么?”大理段氏皇帝多有避位为僧之举,南帝出家倒也不算稀奇,他来了兴致,问沈元景道:“若是你陷入阵中,又当如何?”

    这是旁里的人想问又不敢问的,都竖起耳朵,只听他十分笃定道:“半个时辰,我生他们死。”

    洪七公哈哈一笑,道:“闹了半天,原来是你最厉害。”见他神情淡然,心里一凛,心道:“是了,这小子伤势未愈,都能与老毒物、黄老邪抗衡,手段自然高超,就是王重阳在这个年纪,定然也是敌不过他的,只需稍微再恢复一二,胜过全真七子又有什么稀奇?”

    他也就不说话,显是不会去辩驳。江湖中人,善于察言观色者众,都大吃一惊,再看向这边时,腰都不觉弯了一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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